第二屆亞太醫療品質年會領袖對談:ICHOM、歐洲私立醫院聯盟、史丹佛大學與三家台灣醫院,從品質衡量、臨床應用到國際合作,討論科技如何改善照護,以及實際執行仍面臨的難題。
AI 已開始參與病歷生成、風險預測與照護管理。但病人獲得哪些改善?醫護工作是否減輕?一項成功應用,又能否在其他醫院持續運作?
2025 年 12 月 6 日,第二屆亞太醫療品質年會舉行「透過科技、智慧創新與數據,推進醫療品質」領袖對談,由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院長余忠仁主持。國際品質專家與台灣醫院代表,從品質衡量、臨床應用到國際合作,討論科技如何改善照護,以及實際執行仍面臨的難題。
余忠仁在開場指出,醫院需要整合資料,並將資料連結到照護成果。希望改善什麼結果,應成為選擇指標與技術的起點。
國際健康照護成果衡量聯盟(ICHOM)總裁暨執行長 Jennifer L. Bright 指出,數位工具與 AI 讓即時蒐集、分析及回饋資料更有可能實現,但首先要確認,哪些資訊真正反映病人的經驗與需要。
她以疼痛辨識為例:即使技術能從影像判讀疼痛程度,醫療團隊仍須先將疼痛視為重要成果,才會納入量測。問卷、感測器與數位平台會持續演進,病人正在經歷什麼、哪些變化值得關注,仍是選擇資料的依據。
台灣醫院的案例,則讓討論進一步回到臨床現場。
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 AI 暨機器人創新中心主任張詩聖分享,急性心肌梗塞心電圖辨識應用,縮短約 16 分鐘的到院至氣球擴張時間;腦部電腦斷層分析則協助辨識大血管阻塞,供臨床團隊更早評估後續治療。
臺北市立關渡醫院院長陳亮恭介紹,過去要確認照護人員是否按時協助病人翻身,主要依賴照護紀錄。導入壓力感測後,團隊可以觀察實際翻身、離床動作與活動狀況,並據以調整照護。
他分享,系統使用後,床邊跌倒已很少發生,並觀察到未再新增壓傷;但病人仍可能在其他地方跌倒。感測資料使團隊能將照護執行情形與病人結果一併追蹤,也更清楚區分改善發生在哪個環節。
品質資料蒐集之後,如何使用同樣重要。史丹佛大學政策、成果與預防研究中心主任王智弘指出,數位技術有機會降低品質量測的抽樣與資料蒐集成本,但找出差距後,仍需跨專業協調與行為改變,才能改善照護。
他也提出,品質報告應兼顧醫院的接受度,以及能否幫助病人選擇醫療服務。若結果進一步連結支付,資料代表性、抽樣偏差與分析方式就更重要;跨國比較也須考慮當地條件。
Bright 則強調,資訊應透明回饋病人與家屬。當病人參與工具設計,也能理解資料如何用於自身照護,才更有機會建立信任、參與決策。
臺北榮民總醫院副院長李偉強介紹,院方透過跨院及科技產業合作,取得 AI 開發所需的資料與工程資源。單一醫院的資料有其限制,因此跨院合作與聯邦學習,是院方重視的發展方向。
在日常作業上,北榮運用護理紀錄自動摘要與照護資訊整合,回應醫護需求,也透過機器人與數位工具,減少部分工作的人力負擔,以及人員接觸化療藥物的暴露風險。
中國附醫則採取院內開發模式。張詩聖介紹,院內約有 50 名 AI 工程師,並讓工程師或產品管理人員進入科部,直接了解使用者想解決的問題,確認工具應在哪個工作環節提供協助。
自動生成病歷後,醫療人員還需要確認內容,覆核所花的時間應納入計算。
王智弘 · 史丹佛大學政策、成果與預防研究中心主任
工具投入使用後,省時效果仍須從完整流程評估。張詩聖也指出,生成速度很快,並不代表醫師整天的工作時間會等幅減少。
歐洲私立醫院聯盟主席 Oscar Gaspar 提出類似觀察:歐洲已有優秀的數位醫療案例,但部分醫院仍感受到成本增加,尚未看見足夠的整體效益。他認為,原因之一是工具尚未形成系統性的應用,也未充分改變日常工作方式。
從使用者需求開發,到實際使用後的覆核與操作,都是醫院評估工作負擔是否減輕時,需要檢視的範圍。
張詩聖分享,團隊曾協助開發臨床試驗病人篩選工具,希望減少醫師與護理人員逐一查閱病歷的負擔。然而,AI 需要存取多個臨床系統,資訊部門擔心頻繁存取造成負荷,以及相關資安問題,因而形成導入障礙。
這類問題會直接影響工具能否使用。資料取得、系統整合與資安要求,都需要在開發與導入過程中共同處理。
經費則影響後續運作。張詩聖指出,醫療品質改善所需的工程人力與運算資源,若缺乏相應的支付機制,就仍須仰賴研究經費。當工具成為日常照護的一部分,持續性支出如何支應,也需要政策與財務安排。
跨國推廣還有不同的使用情境。王智弘提醒,即使技術優秀,仍須理解當地人的生活方式與醫療流程,並確認誰願意付費、有哪些給付途徑,才能評估如何進入照護服務。
對於台灣與國際的合作,Bright 提出,可透過 SNQ 與 ICHOM 合作,分享以病人成果為核心的臨床改變、技術應用與支付模式,供其他地區參考。
Gaspar 則建議醫師與護理人員雙向互訪,進入彼此的工作現場,了解實際照護方式。他也認為,SNQ 的品質認證經驗具有合作潛力,可進一步探索共同專案。這些交流將有機會讓各地醫療人員直接討論:哪些工作已經改善、遇到什麼障礙,以及不同制度下如何持續運作。